前天晚上十点多，儿子作业写完睡了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。
微信通讯录往下滑。几百个头像，有的是车主，有的是亲戚朋友，有的我自己都记不清是哪年加的。滑到一半，心里突然发虚——下个月到底有哪几个客户到期？
一个都想不确切。
这种发虚的感觉，干这行的应该都懂。
我在宜都一家检测公司上班，职称是机动车检测与维修工程师，顺带做车险。站里一天到晚车来车往，忙起来脚不沾地。客户的到期日，我原来全靠脑子记，记不住就翻聊天记录，翻不到，就当没这回事。结果就是，谁主动来问我，我就给谁报价；不主动的，就这么漏过去了。一年下来漏掉多少，自己都不知道。
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记性不行。四十好几的人，脑子里装的事多，忘了也正常。后来才琢磨明白，压根不是记性的问题——我脑子里记的是"人"，续保这事儿却是按"日期"走的。你记得住张哥这个人，记不住他哪天到期。再过两个月，连"张哥"都沉到通讯录底下去了。
缺的不是记性，是一份能一眼看完的台账。
有人会说，微信不是能备注吗。备注能写生日、写车牌，写不了一列日期，更没法排序。找起来还是得一个个点开看。Excel、手机备忘录、手写本子，用什么都行，关键是那三列得齐。
我的表就三列，多了我也懒得填。
车牌放第一列。别记名字，名字会重，车牌不会。出单那会儿客户最配合，你问车牌他张口就来，顺手敲进去。
第二列到期日。保单上白纸黑字写着，出单当天就填，别拖到"回头再说"。回头基本就没下文了。
第三列提醒日，往前推三十天。太早，客户觉得你急什么；太晚，人家已经定完了。按这一列排序，每天上班路上扫一眼，今天该提醒谁，清清楚楚。
提前一个月提醒，跟提前三天提醒，差的不是三天。提前一个月，客户有工夫比价，你也有工夫跟他聊。同一台车，不同渠道报价可能有差别，具体以实际报价和保单条款为准，客户最怕的就是买贵了。你提前跟他说一句"我先帮你比个价"，他心里就踏实。
话我是这么说的："张哥，我这边看着您车险下月X号到期，先帮您比个价，您不着急定，看看再说。"
注意后面那句——"您不着急定"。不说"您该续保了"，那听着像催单，客户条件反射就想躲。说"帮您比个价"，是给他干活，性质不一样。
那客户怎么往表里捞？
平时在站里给车主办年检，随口问一句"您保险什么时候到期"，我碰到的客户里，不少人都说不准。年检和保险到期日往往挨得近，聊着聊着就聊出来了。这不是推销，就是闲聊里顺手记一笔。
还有出过险的客户。理赔流程怎么走，我教他一步步走完，那阵子他对你印象最深。趁这个时候把到期日核对一遍，顺便问一句"还是这台车吧"——客户把旧车处理了、添了新车，到期日就变了，表得跟着改，不能填一次管一辈子。
现在晚上十点我还是会翻微信，但翻的不是通讯录，是今天提醒过的那几个人有没有回话。没回的我也不催，隔两天再说一句，人家心里有数。
那天晚上翻通讯录翻到快十二点，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我就把表建起来了，前后不到十分钟。到现在，晚上十点再拿起手机，心里不慌了。
记性这玩意儿靠不住。靠得住的是一张写满日期的表，和每天早上扫一眼的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