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跑车险的同行，出单速度不算快。客户资料发过来，他不急着录，先把行驶证照片摊在屏幕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。有回我坐他旁边，还笑他，这活儿干得跟小学生念课文一样。他也不辩，说念一遍，心里踏实。
后来我自己栽了一回，才知道他念的不是课文。
那天晚上快十点，一个车主微信发来一张行驶证照片，停车场拍的，光线暗，字都是虚的。我一边跟他打电话，一边照着照片往系统里录。他那边着急，说明天一早就要用车，我说行，很快报过去。
价格发出去，比我自己估的还便宜小四百。客户挺高兴，说就这个，明天出单。
我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。便宜得有点顺。
第二天录单，车架号跟行驶证对不上。回头翻记录，那张照片上车架号第四位，我把8看成了B，后面还少看了一位。就这一个号，系统带出来的车型是低配那款，车损保额低了一截，保费自然就下来了。
不是保险公司算错，也不是系统出错，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核对。
客户那边已经跟家里说了价格。我再打电话过去解释，人家语气就不一样了，说早干嘛去了。这单最后补了差价，客户勉强接受，但我自己心里清楚，这个人在我这儿，信任是打了折的。
那几天我把这事翻来覆去想，越想越明白，问题根本不在报价这一步。报价只是把前面的错放大了一遍而已。
从那以后我改了个做法。客户把证件发过来，我不先看照片，先念。念给他听，让他确认。
"哥，您这车，家用非营运，对吧？"
"五座还是七座？"
"行驶证上初次登记是哪年哪月？"
"中间过过户没有，一次还是两次？"
"车架号后六位，您帮我念一下。"
五项，三十秒。念完了再录，录完了回头再对一遍。
为什么非得让客户念，不能自己看？照片糊的时候你根本拿不准。客户念一遍，等于他确认过了，后面出了岔子责任清楚，他也不会觉得是你在瞎弄。而且有些信息，光看照片容易漏——比如使用性质，正页上写着，是营运还是非营运得对着看，有些客户自己都没留意。这个性质一错，保费差的就不是几百块的事了。
过户次数也一样。客户常说"就我自己开的"，但行驶证副页上那行记录摆着呢。过户会影响无赔款优待能不能延续，具体怎么算，以当地平台和保险公司核保规则为准。所以这个记录得问清楚。你不问，他不说，单子出完再改，退保重来，客户怎么看咱们。
车龄更得抠。2019年12月上的牌，和2020年1月上的牌，跨一个年头，车损保额和费率都能变。凭印象录，就容易差。
座位数我栽过一次小的。七座当五座报，出单时对不上，客户没说什么，我自己跑了一趟他家里重新签的字。
最要紧的还是车架号。这是车的身份证，系统全靠它带车型配置。号一错，带出来的可能是另一款车，排量不一样，新车购置价不一样，车损保额跟着变，保费也跟着变。有回一个客户车架号全对，系统带出来的却是没天窗那款，我多问了一句"您那车带不带天窗"，他说带。再一对，配置录错了，车价差两万，保费差三百多。
所以现在我不光对号，还对这个车本身——问他排量多大、带不带天窗、当时提的是哪个配置。客户听我这么问，一般都会认真答，因为他知道你在给他算准账。
说到底，录单这事不显眼，但它是报价的地基。地基歪了，报价越准越坏事——算得越细，错得越真。
我那个同行念课文的动作，现在我也学会了。客户资料过来，我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，出声念一遍，最后落一句："车架号后六位，您再给我念一下。"
他念完，我才敢把价格发出去。晚那几分钟，省的是第二天那通难打的电话。